小丫。刘雅的小名。连刘雅自己都很多年没听人叫过了。
“爸爸?”刘雅在意识空间里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。
雾气波动得更剧烈了。小女孩的影子变得清晰了一些,但依然很淡,像随时会散开的晨雾。
……放学了?……回家吃饭……
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老旧的磁带卡顿。
“爸爸,我是小丫,我长大了。”刘雅说,“我找你找了五年。”
雾气突然凝固了。小女孩的影子晃了晃,然后开始变化——从五六岁,到十几岁,再到二十几岁。但每个变化都不稳定,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
……长大了…… 声音里带着困惑,……不对……小丫还小……还要去开家长会……
这是时间错乱的记忆。碎片卡在了过去的某个节点。
小穗维持着连接的稳定,轻声引导:“刘雅姐,不要纠正他。顺着他记忆里的时间线走。”
刘雅深呼吸:“嗯,家长会。爸爸你答应要去的,要穿那件新衬衫。”
……衬衫……蓝色的…… 雾气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: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衬衫,领口有些磨损。
“对,蓝色的。”刘雅的声音开始哽咽,“你穿了,老师还夸你精神。”
……小丫考了第一名…… 碎片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点,带着一丝骄傲,……要奖励……要吃冰淇淋……
“吃了。巧克力味的。”刘雅的眼泪流下来,在意识空间里变成晶莹的光点,落入雾气中。
雾气吸收了那些光点,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。小女孩的影子稳定在七八岁的模样,朝着刘雅的方向伸出手。
……手……牵着手……过马路……
刘雅也伸出手。在意识空间里,两只手轻轻触碰——不是实体的触碰,是记忆与记忆的共鸣。
瞬间,更多的画面从碎片中涌出:
雨天,父亲骑着老式自行车,小雅躲在雨衣后面,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深夜,父亲在台灯下检查她的作业,手指点着错题,声音温和。
火车站,她考上大学要离开的那天,父亲站在站台上,一直挥手,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。
每个画面都短暂,都模糊,但都真实。
碎片在释放它仅存的、关于女儿的记忆。像一个人在临终前,把最珍贵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,给最想见的人看。
刘雅看哭了。她跪在意识空间里,对着那团雾气,一遍遍说:“爸爸,我记得……我都记得……”
雾气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释放记忆消耗了它本就微弱的能量。
……累了…… 声音越来越轻,……小丫……回家……
“爸爸!”刘雅想抓住那团雾气,但手穿过雾气,什么也抓不住。
小穗知道连接必须结束了。再继续下去,碎片可能会彻底消散。
“刘雅姐,该说再见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不……再等一下……”
……再见…… 碎片最后传出一个完整的词,然后雾气开始消散。
小女孩的影子最后一次清晰起来——是刘雅离家上大学那天的样子,十八岁,背着书包,回头笑着挥手。
然后,彻底消散。
连接切断。
现实世界里,刘雅猛地睁开眼睛,泪流满面。她捂住嘴,压抑着哭声,肩膀剧烈颤抖。
小穗也睁开眼睛,感到一阵虚脱。她看着监控屏幕——编号12的碎片已经变成深灰色,进入深度休眠状态。能量水平极低,但至少没有消散。
“它……还活着吗?”刘雅哽咽着问。
“还活着。”沈铭看着数据,“但可能很久都不会再醒了。它用最后的力量,完成了和你的‘告别’。”
“告别……”刘雅重复这个词,眼泪又涌出来,“可我还没说完……我还有好多话没说……”
“但它听到了。”小穗握住她的手,“它记得你最开心的样子。对它来说,这样就够了。”
刘雅哭了很久。哭累了,就呆呆地坐着,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深灰色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