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琛心口一颤,只想把这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哄着疼着,可是他的手迟迟顿在空中,竟不敢伸过去分毫。
顾时欢哽咽了一声:“你老实回答我,不要再骗我了……”
沈云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明明白白地看着自己已朝地狱堕去,却不得不诚实地回答她:“……是。”
他不能再骗她了,从今往后,都不能再骗她了。他已吃到了骗人的苦果。
“她曾经有恩于我,将我从黑暗痛苦的混沌中拯救了出来,所以……所以她在我心里留下了一席之地……”沈云琛走近一步,“但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明白地知道,我喜欢的人,是你!”
顾时欢摇头,想把自己的耳朵封起来,免得听他说这些话来蛊惑自己。
她不信。她真的不信了。
难怪他那么爽快地就答应娶她,谁能说存着几分接近顾时初的缘由呢,毕竟她是顾时初的妹妹呢……
难怪他偏爱她穿嫩黄色的衣服,是那身衣服让他想起了顾时初对吧,一定是这样的……
难怪他总说顾时初多么大方多么善良,让她向顾时初学习……
难怪他轻易就把玉佩给了顾时初……
难怪他那晚那么急着去救顾时初……
她怎么就那么蠢!
顾时欢呜呜地哭出声来:“为什么、为什么一直瞒着我?”
“娇娇、娇娇!”沈云琛一个跨步上前,将她抱紧了,“那只是曾经,我怕你多想才瞒着你!和你成亲之后我再没有与她有任何念头,昨天我也没想到她会找我……我对她已经没任何感觉了,你信我!”
他慌乱地在她头顶上落下无数个吻:“我喜欢你,我只喜欢你,我只喜欢顾娇娇……”
“我、不、信!”顾时欢在他怀里使劲挣扎,挣扎的时候在他身上摸出了一手血,她怔了片刻,随即为自己的心软懊悔,又使劲挣扎起来。
“你放开我!所以我得感谢你偷偷摸摸瞒着我,只是把我的心往地上扔,而没有再踩上两脚么?!那么我告诉你,没区别!没区别!”她哭得眼泪鼻涕都揉在他的亵衣上,狼狈至极。
前有庄瑕,后有宁成月、花无裳,现在又是顾时初,他在最开始,总是瞒着她,待她发现了,他又有诸多理由。
对庄瑕,只说当成妹妹;对宁成月,只说怕她因闺友伤心;对花无裳,只说是一颗敌方棋子而已……
现在对顾时初,他说她是他的“过去”。
这一次,她顾时欢,也要成为他的“过去”了。
顾时欢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:“写和离书吧,我要和离!”
“不可能!”沈云琛微怔,随即咬牙切齿,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。
顾时欢不说话了。
沈云琛缓和了语气:“娇娇,我们先冷静下来,我……”
正在此时,玉盘在外头敲门:“夫人,宫里的车辇到了,请夫人前去上香。”
顾时欢挣了挣,这次很轻易地从他怀里挣出来了:“回来之前,我要见到和离书。”
说罢,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出去。
这次沈云琛没有阻拦她,他想,现在两人分开一下也好,彼此冷静一下,他在家里,耐心地等她回来。
他们一定还能一如当初。
*****
看着顾时欢的车辇远去,沈云琛却还迟迟站在原地,楚伯见他后背已是血色一片,简直吓坏了,苦口婆心地劝诫他去上药歇息。
好半晌,他才淡淡地应了。
上药之后,他虚空着双眼,一直想着今晨的事,想着她的哭颜,想着她掉下来的眼泪,心头一直是钝钝地疼……
日近午时,他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起了身,径直往小院子的书房走去。
他记得书房里还存了那幅小时候的画,虽然他很久不曾去翻看了,却一直还放着,就如同他对顾时初,明明已经不惦记了,却还留着那时候的情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