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过酒的黄锦瑟独自走在北京秋夜里的街头，微凉的晚风拂过他的面颊，揉乱他的发丝，叶片变金黄的银杏树像是在朝他招手，临近寒冬，呼出的水汽已在能够在空气中化为白雾，随即消散在黑夜里。

他低头看着脚下一块块的石板路，步伐很慢。

恍惚间，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，居民楼窗户透出来的略微发黄的灯光，为秋天增添了几丝暖意。

他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，大概是他本就不想快走，或许又是酒精上头，走不快罢了。

马路旁的路灯在地上照出他高佻的身影，令他想起小时候玩的踩影子游戏。

看着地面上落在自己身前的影子，他抬起脚慢慢落在那影子上，记得小时候大家都说，踩到谁的影子谁就会跟自己一辈子在一起，现在他踩了自己的影子。

因为他知道，只有自己才会陪自己一辈子，自己空空的心室只有自己身上流淌的滚烫的血液才能填满。

“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！”，他这样想着，冷夜里还有个温暖的家在等他呢！腿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。

就在他抱着兴致到达楼下，刚绕过楼房的拐角处，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。

“咯噔。”

心脏猛的跳动，他甚至能听到那一声猛烈的跳动，还没等他确认，下意识的逃避已经控制着他的腿退回拐角处。

他呆呆地看着对面楼房的墙壁，各种回忆像个吹涨了的气球，终于承受不住气压，嘭的爆炸开来，一幅幅曾经美好的场景像相机里的胶片，一幕幕的浮现在他眼前。

阳光下朝他笑的少年，躲在卧室里的青涩的吻，密密麻麻的笔记本，多余的那半页西瓜，素色的饭盒，高考前激动人心的呐喊，鞋盒里落尘的黄色篮球鞋，舍不得丢的唯一一张单独的合照，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毕业照，在人群中的最后一眼......

回忆的碎片越闪越快，他的心越来越痛，像是未完全愈合的伤口，唯一一层结痂被一把揭开，血痂下是血淋淋的一颗心。

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口罩，企图用那一层布料遮住自己的样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带上卫衣帽子，若无其事的向门口走去。

那道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，一个高大的男人双臂环抱在胸前，上半身靠在黑色的保时捷上，修长的双腿随意的撑着地面，白皙的侧脸在月光下更加耀眼，下颌微抬，一双桃花眼望着楼上的一户未开灯人家，他无奈起身，在原地走动，步伐映照出他焦急的心情。

见黄锦瑟走过来，他停住了脚步，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包裹严实的黄锦瑟朝他走来。

黄锦瑟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，他低着头，双手不知所措的插在外套口袋里，像没看见那男人一样，径直走过去。

就在经过那男人后，在他终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，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，他惊慌的转过头去，压低声音问到：“有事吗？”

那男人没有回话，一把扯掉他的帽子，接着把手伸向口罩，他还没反应过来，自己用来遮挡的“道具”已被全部卸下，整张脸暴露在秋风中，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
慌乱中抬眼对上男人那不解又愤怒的眼神，他还是没勇气看他。

男人终于开了口：“你不应该盼着我回来吗，为什么躲我？”

“因为我不想见你，而且我也没盼着你回来。”他一把甩掉男人的手，鼓起勇气看着男人的眼睛：“我们五年前就结束了，以后我们互相不认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仿佛是释然了一般，脚步也变轻了，头也不回的走向漆黑的楼道。

“那你哭什么？”

男人的一句话像是强力胶，把他的双脚黏在了原地，他这才感受到脸颊上冰凉的泪珠，他慌张的抹了抹泪痕：“风吹的。”

他麻木的乘上电梯回到家里，面对狗狗热情的欢迎，他也只是无力地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，努力挤出一张笑脸给它看。

门铃响了，他本想装作听不见，可门铃一直响个不停，他硬着头皮打开门。

“我们谈谈好吗？”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祈求。

“不用了，结束了就是结束了。”他面无表情关上房门，却发现怎样都关不上，他低头一看，男人用脚死死的抵住门，没有一丝怜悯的，他使劲关上房门，可男人还是不肯把脚抽回去。

他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：“不怕我把你脚夹断吗？”

“无所谓，只要你肯跟我谈谈，我怎样都行。”

黄锦瑟没在用力推门，不过手还是抓着门把，他缓缓开口：“谈什么，说吧。”

“我们还有重来的可能吗？”男人眼里充满了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