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抚摸着那块血迹,茫然地抬头,问:
“连青,你知不知道……雪青色的五瓣花去哪了?你知不知道!”
他越思考越激动,忽然抓住了一个记忆中很奇怪的点:
“院长去哪里了!我记不清了,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……他在哪?雪青色的校徽在哪……”
“楚辞,你别激动,你别激动……”尘连青一把抱住楚辞,拍着他的背,试图让他放松一点,小心翼翼地解释说:
“院长已经不在了。在华光书院改制为华光大学前,华光的隐世一脉就绝迹了……”
所以华光大学的各色五瓣花中,唯独没有雪青色。
雪青色的五瓣花为曾经的那一群人而永远封存。
楚辞一时失语,随着尘连青的话,他记忆中最后的薄雾消散了。
他挣开尘连青的怀抱,缓缓地坐在了雪地上,捂着脑袋,避无可避地记起了那他下意识想要忘记的、属于楚辞的记忆。
“小辞,长大了。”院长笑着对他说。
他们在一座山上,和昆仑山不一样,那里有着参天的树,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,相当具有生机,楚辞却只觉得烦人。
“不是,院长,我,我……”楚辞有些语无伦次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对上了院长慈祥的目光,低下了头。
“死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,只要是活着的生命,总是要面对死的。”院长轻轻拍了拍楚辞的头顶,温和地说:
“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,我殉了白昼防线,还能给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,这没什么不好的。我也不求有人能记得我,只希望那朵雪青色的五瓣花能活在华光书院的孩子们心中。”
楚辞低着头,没吭声。
院长继续说:“或许还有很多人会有这么一天,我见过很多,从前很多时候,我是少有的记得他们存在过的生命。”
楚辞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流泪,声音闷闷的:“我会记得您的。”
“不需要记得我,小辞,你们记得那朵花就好。”院长浅笑着说:
“记得你自己的信仰,记得要问人间事,渡世间人,顾苍生苦,尽人之所能,也记得华光书院曾经有一群人,为之奔走,就够了。”
“是不是因为我?”楚辞听完了院长的话,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:
“是不是因为我,才给你们带去了这样的劫难?”
院长失笑,狠狠地敲了敲楚辞的额头:“想什么呢傻孩子,决定是我们自己做的,我们对得起天地、对得起同胞也对得起自己,没有什么可后悔的。”
“要记得,我们都是逐日的人,都是愿意为这个世界付出一切的人。”
“我给白昼防线核心净化术式设置的保护措施是我的血,那份残卷可以看见的部分并不完全,如果只采用那一部分的话轻则没有效果,重则会对举行仪式者产生反噬,但不会伤及防线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要用到它,就把书院的信物放在那块血迹上,只要是书院的信物就可以,不管是雪青色的,还是窃蓝色的。”
“但要记住,一定要坚定你的信仰,坚定你的思想,坚定走在你自己的那条路上。”
“这件事除你以外没有人知道,你可以酌情告诉信得过的人。尘连青和加西亚也许是不错的人选,但是你还是要好好观察一下,一切以防线为重。”
楚辞就这样听完了院长最后的遗言,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散在晨光中,没忍住大喊道:“邓林院长!”
这是他第一次喊院长的名字,也是最后一次。
尘连青试图去扶楚辞,却被他一把挥开了,楚辞一手按着术式残卷,一手拿出了自己的那一朵窃蓝色的五瓣花,虔诚地放在了残卷的那块血迹上。
他想:我的信仰……即使为这个世界死去无数次,我的信仰依旧是……
“问人间事,渡世间人,顾苍生苦,尽人之所能。”楚辞喃喃道:
“我们都一直走在这条路上……不仅是我,还有华光的各位……”
金色的光芒从残卷中溢出,盘旋着冲进了山谷,打断了山谷中的仪式。
楚昀蓦然睁大了眼睛,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其他人也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。
一个温润地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中:
“核心净化术式的最后一场仪式并不复杂。它只需要,你们的真诚。”
“——守护这方天地的诚心。”